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挖荠菜


宋兆梅

  荠菜,是童年埋在田野里的诗歌。
  元宵节后,回家看望母亲,说上一会话,换上布鞋,脱掉外套,拿上小铲和篮子,就去坡里挖荠菜。
  田野里很静,远处几个锄麦子的人,依稀看到黄的蓝的上衣。沟沿上一种叫“蛤蟆皮”的小草绿了,一簇簇的,惹人喜爱。一只狗在散步,见到我狂吠了两声,等闻到我身上熟悉的土地味道,才安静下来,在我身边转来转去,摇着尾巴,是只个头很小的黄狗。想起小时候我家养的那只黑狗,每次我挖荠菜,它都跟在我身后,到油菜花盛开时,它追逐着飞舞的蝴蝶,蝴蝶翩翩离去,它失落地刨着泥土。
  田边大杨树上搭建着两个鸟窝,无异于天降的美景。春风柔柔地吹着,鸟窝随处可见。杨树的皮肤明显变白了,裂开一纹纹的,和母亲额头上的皱纹差不多。柳梢出现黄意,隐隐可见枝上鹅黄的小芽儿。紧挨梧桐树有一排蓝色的矮房子,传出猪羔子的叫声,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,尖尖细细,像邻家五嫂。
  刚开始,我找不到荠菜,可能干旱的缘故,荠菜还是土黄色,不仔细找根本看不到,只看到一片片的麦蒿。等我弯下腰低头寻找,才发现荠菜偎在土地的怀抱里,一簇簇紧靠着,依恋着。
  没有荠菜的春天是孤独的,我一直担心见不到荠菜,一场春雪后,尽管很小,田野还是活了。挖起第一棵荠菜,我闻到了春天的味道,也听到了阳光的声音。阳光毫无遮拦地照下来,缠在我的腰际,温和得像一颗中年女人的心,不忍碰触。
  麦田里还长着一种野菜叫“青蓠子棵”,会毒死兔子,它坦然地生长在荠菜麦蒿之间,相安无事。相克才可以相生。和麦蒿类似的有一种药草叫“地冬草”。在老家居住时,到了冬天,我会在院子土砖的缝里撒满地冬草的种子,来年春天,草儿发芽,不几天就有紫色的小花绽放,过些日子,花谢后结满一串串豆果。连根拔起,洗净晾干,挂在屋檐下。不时就有乡邻到我家讨要,煮茶治疗咽喉肿痛还有牙龈出血,比吃药有效。今天我特意观察了好久,它和麦蒿的区别细微,麦蒿的叶子稍瘦,茎是绛紫色。地冬草的叶子稍肥,茎淡白。
  土地龟裂,麦苗生命的齿轮坚强而充满力量地在田野里转动着。几只灰喜鹊鸣叫着,有一只落在田垄上,抖抖翅膀,仿佛一朵黑色的大花开放在田野的胸膛上。阳光烘得我后背暖暖的,风缠结在我飞乱的长发上。土地给我的感觉是如此宁静,宁静到我淡忘了尘世的一切,家乡给我的感觉是如此平和,平和到我无论走过多少荒芜,都坚信生命是一种绿色的召唤。
  正月中旬以后的荠菜是最好吃的时候,泥香味沁人心脾。如果荠菜返青,倒有一种草的味道,野菜的味觉会减色不少。小时候,荠菜挖回家有很大一部分用来喂兔子。母亲会择出嫩的胖的,做荠菜饼子给我们吃,金黄色的荠菜饼子比菠菜饼子好吃。怀儿子的时候,我馋荠菜,父亲每天会去很远的坡里为我挖荠菜,他说那儿的荠菜大又嫩,回家母亲就为我做荠菜饼子,油黄色的荠菜饼子,每次我都吃不够。
  小时候,黄了的荠菜和青蓠子棵,要拔回家晒干做柴火。每天放学后,顶着落日,蠕蠕走动的,都是背上驮着荠菜秆的孩子。现在的人吃荠菜是吃够大鱼大肉后的一种调剂,很多大酒店摆出那种捆好的,绿绿胖胖的在大棚里种植的荠菜,怎么嚼也吃不出阳光和泥土的味道。
  过年在皇华同学的妹妹家,吃过一种叫“小灯笼”的野菜,根紫色,吃到嘴里,清清爽爽的。挖荠菜时,我也找到了这种野菜,老家叫“馉餷菜”,很多地方叫“面条菜”。一团团的,绿得大气,散长在麦田的角角落落。回家用热水烫烫,辣椒过油,清淡可口。
  挖荠菜,要用力把它的根挖出,根比叶子好吃,越嚼越有味。不一会,我就挖了很多荠菜和馉餷菜。鼻孔里钻进湿湿的气流,依稀可见巴山影影绰绰的伟岸山体,远处锄地的人影越来越小,村里不知谁家的扩音器里传出“上花轿”的歌声,要娶新娘了。远远看见我家房顶上飘起的缕缕炊烟,母亲在忙着为我做好吃的。麦田里又出现一只小狗,两只小狗嬉闹着,在田野里跑来跑去。我还发现了野兔的足迹,虽然干旱,这片土地仍然在心里执着地酿造着雪,酿造着雨,酿造着希望。
  在奔波忙碌的世界里,很少有人停下疲惫的脚步,走向田野,拥抱阳光。清风、白云、乡村、房子、小草,还有这种宁静的歌唱,被锁闭在脆弱的心灵之外,所以,很多人迷茫。我习惯一个人独行,在田野里,期盼麦浪的翻动,贪赏泥土和落日,把所有的烦恼化为一缕炊烟,飘散在春风中。
  荠菜在老家的吃法很多。可以洗净蘸大酱吃;也可以加味精麻油香醋卷煎饼或者大饼吃;还可以花生油爆锅,荠菜切碎,起锅时打入鸡蛋,像小豆腐似的,入口清郁。荠菜用肉末磨碎掺入适量韭菜,做出的春卷,香味扑鼻。荠菜做的疙瘩汤,喝入口中,荡气回肠。还有一种清汤的做法,把荠菜切段,在有肉丝的汤里加入豆腐丁,不失为一道高汤。最好吃的是包荠菜饺子。荠菜择洗干净用开水烫过再放冷水清洗后挤干水分,磨细,放猪肉调好馅包饺子,味道非常清香,是所有的野菜里味道最好的。荠菜饺子喜用五花肉,荠菜没有水分,搅拌的时候,适当加点虾米水,如果你吃过这样的水饺,其它的水饺会让你觉得索然寡味。
  荠菜水饺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,是说王宝钏和薛平贵的故事。王宝钏为了薛平贵和父亲断绝了父女关系,脱掉身上的宝衣,搬出相府,与平贵结成患难夫妻,栖居在曲江鸿沟里的一孔寒窑内。没有吃的,宝钏就挎篮出外挑挖刚露头的荠菜灰菜充饥。当平贵赴西凉征战,宝钏仍以荠菜维生,坚贞地守在寒窑里等待平贵凯旋归来。一晃十八年过去了,宝钏不但踏矮了沟口的那块“望夫坪”,更把曲江一带的荠菜挖吃光了。这天,宝钏走出三十里地,才挖了一篮荠菜回来。刚走到沟口,便看见一匹红鬃骏马拴在窑前,她赶紧回到窑内,只见一位王爷打扮的中年汉子坐在自己炕上,她心中十分恼怒,拣起一把破扫帚就去赶打那个闯进门来的王爷,王爷架住她的手,深情地叫了声:“宝钏娘子”。宝钏这才认出,这王爷不是别人,乃是分别了十八载的夫君薛平贵!平贵拿出白面、大肉,要宝钏包一顿家乡的大肉饺子,以贺夫妻团圆,宝钏高兴地答应了。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了,平贵吃到嘴里,却吃不到肉味,原来馅儿全是荠菜做的。平贵问宝钏,为啥不做肉馅的?宝钏端坐那儿不吭声,眼中落下了一串泪珠。看到这儿平贵恍然大悟地说:“夫人,我明白你含辛茹苦十八年很不容易,我发誓永世不忘根本,不忘夫人意味深长的这顿荠菜饺子。”
  想到这个感人的故事,心变得像土地一样宽厚,一棵普通的野菜孕育了一个美丽的爱情传说。今晚回家,一盘荠菜水饺,一盘野菜,一瓶自制的葡萄酒,兴许友人会从月光下走来……
  (作者系市作协常务副主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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